第627章 丰收亦愁 (第2/2页)
顾昂嫌他话唠,也不驳,由着他说,只在末了说了句,回去好好看你的车。
吴三闯就乐,说那车他天天拿布盖着,谁碰他跟谁急。
走到街口,周卫国和石所长要先去县里一个部门办事,叫顾昂先回招待所。
顾昂一个人往回走。
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挑担子的。
他一个人走在人堆里,慢慢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季副局长那番话,他没往心里搁。
他在公家这摊子上挂个名,图的是清净,能给营地里的人兜着点事。
真进了县城机关,天天开会、写材料、看人脸色,那日子他过不来。
再说这里头的水有多深,他也懒得去趟。
他想起山里的堡子,还有几处活没干完,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几个别处的干部迎面走过,还回头打量他。
回到招待所,他把行李拿上,出了城。
这趟出来耽误了两天,回去又得赶工。
…………
营地。
房顶上,正冒着炊烟。
狗先听见了动静。
球球头一个蹿出来,围着他打转,差点把他绊个趔趄。
小灰也从兽棚底下钻出来,尾巴摇得跟什么似的,跟前跟后,此兽现在一点狼相都没有了,
林晚秋听见响,把手里的活一放,迎了上来。
“说是去一天,这又两天。”
她嘴上埋怨,手上动作却温柔。
顾昂说:“路上耽搁了。县里的事多,一天没办完,多住了一宿。”
林晚秋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说当家的回来了。
屋里就陆陆续续出来了几个人。
林松年在前头,袖子挽着,手上还沾着泥,一看就是从地里回来的。
后头跟着沈玉秀,手里攥着一把刚择好的菜。
小幼薇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见顾昂就喊姐夫。
石头和张卫东两个半大小子,肩膀上一人搭着条扁担,也凑了过来。
张秀莲落在最后,手在围裙上擦着。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顾昂进了屋,林晚秋把饭端上来,一大碗热汤面,上头卧着两个荷包蛋。
他赶了一天路,饿得很,吃得也快,风卷残云,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一圈人没走,都围着桌子坐着,就等他开口。
小幼薇嘴最快,头一个问:
“姐夫,会开得咋样?”
顾昂放下碗,把这两天的事拣能说的说了说。
他说这会开得挺大,全县几条战线的人都到了,屋里坐得满满当当,光台上讲话就没断过。
说到他自个儿,公家点了他的名,说他帮着破了案子,出力不小,说完台底下还鼓了掌。
小幼薇听了直拍手:“姐夫立大功啦!”
林松年问得实在些:“点名表扬,除了脸面,有没有落到实处的?”
顾昂说:“有。我这顾问,以前是编外的,名分不当不正。这回上头给定了,转成编内。”
林松年没大听明白,又问:“编内编外的,这里头有啥讲究?”
顾昂说:“讲究大了。编外就是个挂名的,人家用得上你,你是顾问;用不上你,说撂也就撂了,一句话的事。
编内不一样,是正经吃公家饭的人,有编制,有待遇,所里该给你配的都得配。
往后营地里要出个什么事,我出去开口,腰杆也硬些。”
林松年听明白了,一拍大腿:“那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玉秀也笑着点头,说往后顾昂在外头办事,底气到底足了。
林晚秋在边上没怎么出声,等他们说完了,才轻轻问了一句:
“往后是不是得常往外跑了?”
顾昂看了她一眼,说:“该跑的时候跑,不该跑的时候,我就在家待着。跑不跑,我心里有数。”
林晚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林松年这会儿想起来正事,往院外头努了努嘴,说:
“你先别顾着说县里那些虚的。我这儿有件实在的喜事,憋了一路了。”
“什么喜事?”
“悬崖平原那片地,你有多久没上去看了?”
顾昂一愣。
他这一阵子一门心思扑在山里,地里的事,还真有些日子没顾上。
那地方在营地北边,翻过一道梁,再往里走半个多钟头。
是一片平展展的台地,一面是断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上去。
台子上日头足,地气润,土又厚,甚至出产过棒槌,
一开春,他就带着一家人上了台子,砍树、搬石头、翻地,一亩一亩地垦,前后垦出五十多亩。
地里种上了苞米、黄豆、土豆、南瓜,还有一大片菜畦,都是跟着节气下的种。
这大半年来,地里的事一直是林松年带着玉秀、秀莲几个人在侍弄。
顾昂只管搭把手,后来忙着山里那摊事,连搭手都顾不上了。
林松年说起地里的东西,脸上笑开了:
“我跟你说,那片地里的东西,大半都能收了。
我今儿上去走了一趟,顺手收了一背篓回来。”
他朝墙角努了努嘴。
那儿果然搁着一只大背篓,冒了尖,上头压着几个黄澄澄的老南瓜,底下是苞米、豆角,还有带着泥的土豆。
林松年说,这一背篓还是他挑了又挑的,捡好的背回来,地里头堆着的,比这多得多。
顾昂看着那背篓,心里头一松,觉着踏实。
林松年却又叹了口气:“可我发愁。”
“丰收还发愁?”
林松年掰着指头给他算:“你不愁,我愁。
五十多亩的地,苞米一亩就是好几百斤,土豆一挖就是一窖,南瓜满地滚,豆子一串一串地结。
营地里就咱们这几口人,顿顿吃,天天吃,也吃不完。
剩下那些,眼睁睁看着烂在地里,糟蹋了,我心疼。”
玉秀在边上接话:“可不是。前两天我进窖,土豆都堆不下了。
白菜萝卜眼瞅着也要起,起了又往哪儿搁?
真要是搁坏了,大半年的辛苦就白搭了。”
小幼薇凑到那背篓跟前,扒着筐沿往里瞅,说她姐讲了,这堆南瓜里头挑一个最大的,留着给她做南瓜饼。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笑里头又带着点愁。
顾昂站在那儿想了想,心里头慢慢有了章程。
他说:“都别愁,这事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