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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瓮城火海,垄上奇谋

第475章 瓮城火海,垄上奇谋 (第2/2页)

终於他忍不住到孙传庭面前,拱手道:「府台,我们开炮轰死他们!」
  
  孙传庭沉吟不语,片刻後伸手道:「把你的千里眼借本官瞧瞧。」
  
  丁承从怀中掏出望远镜。
  
  孙传庭接过,朝城下望了许久,还给丁承。
  
  孙传庭指着远处道:「你看那里。」
  
  丁承顺着孙传庭手指之处望去,见几十名士兵正在麦田边缘收割,不时抬头担忧地朝城头望上几眼。
  
  闯军贼兵有男有女,个个都干活麻利,眼看麦子就要全被割完。
  
  丁承不明就里,急道:「府台,城中的存粮只够三月之用,再等下去,最後这点夏粮也保不住了!」
  
  孙传庭缓缓摇头道:「保定是数万人口的大城,区区千亩麦田,实难相济。反而我们开了枪炮,则正中闯贼下怀。
  
  闯军本是流寇,军队拖家带口,本是常事。
  
  只是这些妇女大多在後方浆洗做饭,少在前线出没,闯贼军中又不缺男丁劳力,你觉得闯贼为什麽要派女子前来割麦?」
  
  「因为————因为普通士兵太懒?」
  
  「错!李自成就是要让我军把这些女子打死,好让百姓念了他们的好;我军欺凌妇女,反显得是恶人。」
  
  孙传庭顿了顿又道:「如我所料不差,闯贼只会留下少量麦子,大头会分发给饥民百姓,甚至更做作些,还会把田地一并分了,这是攻心之策。」
  
  丁承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说道:「李自成会有这麽缜密的心思?」
  
  「李自成是流寇不假,却也是一代枭雄,不可轻慢。」
  
  孙传庭又指了指麦田以东。
  
  「你再看那里。」
  
  丁承举起望远镜,只见麦田以东是低缓的丘陵,丘陵之後则是李自成军营。
  
  丁承初看未觉异样,但有前车之监,不敢随意开口。
  
  他耐心看了许久,发觉鸟雀只在麦田上空盘旋,完全不接近那片丘陵,哪怕与丘陵邻近的田地上散落不少麦粒,也不去啄食。
  
  「丘陵後有伏兵!」丁承惊呼。
  
  孙传庭道:「想来李自成的老营骑兵就埋伏在丘陵之後。若我军贸然出城,其骑兵杀出,我军步卒绝不能安然撤回城内。」
  
  丁承背後出了一身冷汗,若没有孙传庭提点,只怕此时他已经着了道了。
  
  他喃喃道:「闯贼用兵之道,当真诡谲。府台,我们该怎麽办?」
  
  孙传庭道:「府衙会贴安民告示,就说城外田亩损毁,将由击败闯军後的缴获补偿,让城内富户安心。
  
  此外,告示上还要写明保定粮草充足,尚可坚守一年有余,不惧闯贼劫掠城郊。
  
  倒是李自成远道来袭,粮草已然不济,难以约束士卒,军队肆意劫掠百姓田产为己用,距兵败已不远矣。」
  
  这番话听得丁承目瞪口呆,其中粮草能坚持一年这种虚张声势的瞎话不说,仅就城外田亩损失由缴获补偿一条,就是大夏从未有过的规矩。
  
  大夏立国最重法度,孙传庭擅自行事,就算能守下保定,日後也必成话柄,为朝臣攻诘。
  
  丁承道:「府台,这第一条是不是再商榷下?」
  
  孙传庭道:「守城最重人心。为守下城池,本官连广州新臣的亲戚都杀了,又何惧再坏些规矩?
  
  纵有非议,也待本官守住保定,击溃闯贼之後,再由有司定夺吧。」
  
  孙传庭说罢,叫来随行书吏,撰写了告示,贴在城中。
  
  待到傍晚之时,千亩麦田基本收割殆尽。
  
  果然有饥民陆续抵达,丁承用望远镜看到闯军给饥民分发麦子和田契。
  
  丁承赞道:「府台真料事如神。」
  
  孙传庭则道:「备好快马,再给京师送信。」
  
  自从保定被围之後,城中已多次向外送信求救,都是石沉大海。
  
  想来是李自成包围森严,难以冲出。城中快马本就稀缺,经不起如此大的损耗。
  
  丁承不知孙传庭为何改了主意,连忙询问缘由。
  
  孙传庭道:「闯军若不放松包围,让流民进入城中散播消息,岂不白演了这麽一出戏?」
  
  保定方圆二十里内,乡间小路、沟渠、田埂无数,李自成纵有几十万大军,不让运粮队进城容易,想完全堵死报信快马,绝无可能。
  
  一旦李自成放松包围,让流民入城,也正是保定向外送信的最佳时机。
  
  围城军营中。闯军诸将正在大肆嘲笑夏军是缩头乌龟,平白让他们得了几百担粮食。
  
  李自成端坐主位,愁眉不展。
  
  他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孙传庭竟有如此定力,硬挺着不出兵,让他平白把麦子割光。
  
  眼下闯军虽然得了些许粮食,但没有夏军残暴的衬托,攻心之策大打折扣,一场缜密盘算,只算得上平分秋色。
  
  就在这时,刘芳亮禀报导:「陛下,我军割麦子的时候,抓获了几十名富户的仆役、
  
  佃户,该如何处置?」
  
  李自成略一思量,一面不甘心自己的谋略失策,另一面预计保定城内粮食不足,便道:「把人放了,把巡逻游骑也撤下一些,放流民进城。」
  
  入城的流民,一来可以传播大顺分地的恩德:二来也是吃饭的嘴,能消耗城中粮食。
  
  三来,李自成原本的设想就是围点打援,只有保定危机的消息传出去,才能吸引夏贼主力来攻。
  
  刘芳亮领命,下去安排。
  
  当晚,保定城北面、西面的闯军游骑便有所减少。
  
  子夜时分,一骑快马从保定城中驰出,钻入田间小道,避开大顺游骑眼线,狂奔出十余里之後,转道向东北,直向京师而去。
  
  果然,只过一日,探马传来消息,大夏军主力已逼近漕河北岸。
  
  闯军中军大帐中,众将正在商议如何示敌以弱,勾引夏军主力进入漕河南岸的屯堡伏击圈。
  
  消息传入大帐,诸将先是一怔,接着轰然炸开锅。
  
  刘宗敏大喜道:「直娘贼!夏狗中计了!」
  
  李过唰地站起身来,浑身甲叶撞得叮当作响,他猛地抱拳道:「陛下,末将愿统兵截
  
  杀夏军主力。」
  
  田见秀确认道:「夏军距漕河有多远?」
  
  李过道:「只有二十里。」
  
  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掌管大顺老营亲卫,为人沉稳持重,心思缜密,他手下得来的情报,应当不会有误。
  
  田见秀喃喃道:「二十里————夏军真的敢强渡漕河,当真未发觉我军伏兵?」
  
  漕河水浅河宽,夏汛之时,河水上涨,淹没两侧河滩,河道宽近七十丈,必须搭设浮桥才能通过。
  
  而漕河两岸尽是胶泥,无论设浮桥还是行军都极为困难,十万大军如若渡河,必定首尾不能相顾,半渡击之,几乎必胜。
  
  保定之战的教训在前,田见秀不敢相信夏军竟如此愚蠢。
  
  可闯军上下二三十万人为这盘围点打援的大棋布局两个多月,折了几千兄弟,等的就是这一刻。
  
  临门一脚,岂有迟疑之理?
  
  一时众将官七嘴八舌,个个摩拳擦掌,请命领兵。
  
  李自成不发一言,眉头紧皱,双眼紧盯舆图,看向漕河南岸的屯堡地带。
  
  那里河渠纵横,农田遍布,村寨土屯以及卫所军堡修筑得极为密集,处处都能藏匿大军,正是李自成为夏军主力早已选好的埋骨之地。
  
  早在围困保定之初,李自成便将此处军屯清剿乾净,埋伏了六万精兵。
  
  而今夏军真的要迎头撞进来,李自成反而有些迟疑,他又问向了探马道:「当真看清了夏军人马?」
  
  李过道:「夏军共分十五处营址紮营,马兵约有万人,其余皆为步卒,每日行军二三十里。
  
  夏军马兵战力平平,唯独少量关宁精骑堪称凶悍,好在人数不多,拦不住我部塘骑抵近探查。」
  
  听闻夏军仍有骑兵短板,诸将皆露出笑容。
  
  「早在夏军驻紮定兴大滩时,我部塘骑便分二十余路,抵近游哨十余日,其拔营南下之後,我部又尾随探查了三日。
  
  夏军每日行军的车辙深浅、篝火数量、尘头规模,均与十万人大军无异,不是虚张声势。」
  
  李自成又问了诸多行军细节,李过皆一一应答。
  
  李自成起兵数载,转战半壁天下,也算通晓行伍,未见丝毫可疑之处,夏军竟真的是闷头往包围圈中撞来。
  
  要知伏兵设於野,必有尘头不扬、鸟兽不栖、林叶异动等兆,凡行伍老兵、成名宿将,无有不知。
  
  那雷三响也算成名已久,怎会犯此等兵家大忌?若说因保定被困而心急进军,也未免太过牵强。
  
  纵使夏军凭火器之威,百战百胜,如此硬闯伏击,也太过托大。夏军越是闷头行军,就越是透着蹊跷。
  
  李过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夏军中军除了雷三响的帅旗以外,还竖了一杆大旗,赤色为底,玄色镶边,旗下垂有旄尾,上以金线绣有五爪升龙纹,应当就是林浅王纛。」
  
  李自成微微一愣,随即仰面大笑,声震营帐:「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夏王林浅坐镇北直隶的消息,李自成早有耳闻,他原以为林浅只是稳居京师,居中调度。
  
  毕竟雷三响战功赫赫,又久驻北方,由他统兵出征最为稳妥。
  
  哪知自己高看了这位夏王,他竟直接奔赴前线,御驾亲征。
  
  想来夏王心高气傲,对大顺早有轻慢之心,认为闯军不过是流寇而已,这才弃置雷三响、秦良玉等名将不用,亲率军队,想白捡一个平定北方的功劳威望。
  
  世人皆知林浅是海寇出身,只懂水上横行,不懂陆战征伐,此前更是从未领兵。
  
  纵使雷三响老成持重,瞧出异样,有夏王亲掌大纛,也只能劝谏,夏王执意进军,他也听命随行。
  
  有如此纸上谈兵的主帅,夏军硬闯伏击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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