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换上机油工装,齐书记随车 (第1/2页)
凌晨两点十五分。
寒夜如墨,风冷似铁。
位于原州市南郊的荒原货运集散大院外,狂风裹挟着枯草与沙粒,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厉呼啸。
整座占地数百亩的物流大院内,黑压压地停放着上百辆满身泥泞挂满冰挂的重型卡车。加气机和柴油泵前,排着一条条望不到头部的钢铁长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人的柴油尾气润滑机油,以及露天炉灶里飘散出来的劣质散煤焦糊味。
在集散大院最偏僻的西北角,一间挂着老陈轮胎气割焊接简易木牌的修车棚内,昏黄微弱的白炽灯在穿堂风中剧烈晃动。
一辆黑色的低调红旗公务轿车无声无息地熄火停在棚外阴影处。
车门推开,齐学斌从车上缓步迈下。
市委机关后勤处的保密干事神色紧张地抱来一个用麻绳捆扎的大油纸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修车棚的铁皮油桶上。
“齐书记,按您的紧急要求,全给您找齐了。”
纸包层层解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昂贵御寒的羽绒大衣,而是一套散发着刺鼻柴油味机油污垢浸透了衣领和肘部的旧军绿色加厚帆布棉工装,一条磨得发白裤脚沾满干涸黄泥浆的宽大棉裤,一双鞋头破皮露出了泛黄羊毛的老式翻毛皮棉鞋,以及一顶掉毛泛旧的黑色人造革雷锋防寒帽。
齐学斌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脖颈上的羊绒围巾,脱掉挺拔笔直的黑色羊毛大衣和铮亮的定制皮鞋。
他动作麻利而熟练,将那件沉重冰凉散发着刺鼻机油味的旧工装套在身上,拉链一拉到底,系紧了腰间泛黄的军绿色帆布皮带。
当他把雷锋帽的护耳放下来,在下巴处系紧棉带,把厚重的翻毛棉鞋蹬在脚下时,这位平日里在省委常委楼里气宇轩昂威严深沉的三十一岁副省级年轻大员,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在西北大漠严寒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练卡车押运汉子。
年轻的面庞依然棱角分明,但在初冬风霜与机油气味的掩映下,眼神中更多了一抹内敛深沉的江湖厚重感。
“齐书记,这实在太危险了!”
跟随在一旁的市委秘书长急得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三一二国道黑石关那帮亡命徒全是有枪有刀的亡命之徒,刚才老孙同志的遭遇您也亲眼看见了!”
“您是省委常委,是原州全盘发展的一把手,万一在山道上发生个闪失,我们全原州干部群众怎么向省委向党中央交代啊!”
“要不让特警突击支队化装跟车,您在市公安局指挥大厅坐镇指挥吧!”
齐学斌一边拉伸着双臂活动筋骨,一边转过头冷冷扫了秘书长一眼。
“坐镇指挥大厅?”
齐学斌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无法反驳的绝对威压。
“如果坐在有暖气有热茶的指挥大厅里看着大屏幕就能解决盘踞二十年的车匪路霸,老孙叔的双腿今天就不会断在鬼门关!”
“几百公里国道被一条条吸血路条卡死,三十辆集装箱走不出自家门口,几十万货车司机每跑一趟车都提心吊胆如临深渊!”
“我不亲自下去坐一坐那颠簸的驾驶室,我不亲自在卡点被铁链抽上一抽,我怎么知道这群蛀虫到底有多猖狂?怎么知道官场里到底藏着多少把黑伞!”
“按既定战役方案执行,市委常委会和指挥部由卫国同志负责联络协调,市特警突击支队和便衣大队化装成普通冷链车队,在五公里外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跟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暴露身份!”
“是!”
秘书长红着眼眶,只得庄重敬了一个无声的礼节,快步退入阴影。
在齐学斌身后,一名三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敏锐如鹰隼的汉子正利索地整理着同样油腻的工装。
这是原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首席搏击教官曾荣获全军特种兵比武金牌的便衣老刑警陈建国。
陈建国在袖口和工装内衬里,隐蔽地别上了一柄军用钛合金战术折叠刀和两枚微型警用震爆弹。
修车棚的铁皮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五十岁上下满脸饱经风霜的刀刻皱纹皮肤黝黑得如同焦炭般的老司机,局促不安地探进头来。
老人叫刘全胜,外号老刘,是病房里老劳模孙长友当年带出来的第一批徒弟,也是原州城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当老刘看着站在灯光下穿着一身油污工装的齐学斌时,整个人局促得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手心全是冷汗,嘴唇一个劲地哆嗦。
他接到的只是原州货运调度科的绝密通知,让他带两名市里来的调查干事跟车跑一趟三一二国道,直到走进棚子,看清这位年轻人的面容,他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器宇轩昂的副驾驶老弟,竟然就是原州市委的一把手整个原州百姓的天!
“齐……齐书记……您真要坐俺的大货车啊?”
老刘声音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几乎要给齐学斌跪下。
“俺的车就是台跑了七十万公里的老解放卡车……密封条全烂了,风大漏气,减震也硬得颠死人……山道上又危险……这要是冲撞了您……”
齐学斌快步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老刘的双臂,拍了拍老人肩头落着的尘土,微笑着拉近距离:
“老刘叔,从现在踏出这个门起,这里没有齐书记,只有跟你一起去口岸送货的齐老弟和小陈老弟!”
“你千万别慌,平日里怎么开车今晚就怎么开,遇到查车的敲竹杠的,全交给我们两个年轻人应付,你只管稳稳握着方向盘!”
“今晚,咱们就送这车大红枣过鬼门关!”
齐学斌亲切而坚定的语气,仿佛有一种抚平人心的魔力,老刘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用力点了点头:
“好!老汉今晚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给齐书记把车开稳当!”
凌晨两点半整。
轰隆!轰隆!
一声沉闷沙哑如同黄牛闷哼般的柴油机咆哮声在大院里轰然炸响。
一辆老款深蓝色解放六型重型自卸半挂牵引车,缓缓驶出修车棚。
车厢长达十七米五,帆布雨棚紧紧捆扎着,里面满载着由原州南部三个特困山村农户联合托运准备经霍尔果斯口岸出口中亚的三十吨优质特级干红枣。
这是全村上千户贫困群众指望着开春翻盖瓦房购买化肥种子的大半辈子血汗钱。
齐学斌跨上高高的铁脚踏板,敏捷地钻进副驾驶座。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
驾驶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烟味机油味,以及劣质薄荷脑清凉油的气味。
仪表盘上满是岁月摩挲的划痕,挡风玻璃两侧的胶条早就老化翘曲,外面的刺骨狂风顺着缝隙不断往里灌,发出尖厉的哨音。
暖风机轰隆隆狂响,吹出来的风却半温不热,室内温度几乎在零度左右徘徊。
重卡穿过南郊收费站,车速缓缓提升,逐渐汇入了通往三一二国道的省道干线。
车轮滚滚,地面颠簸剧烈。
老解放重卡的钢板弹簧减震极其生硬,每一次压过地面的坑洼与冻土冻包,整座驾驶室就像坐在奔腾的野马背上剧烈上下弹跳,骨头架子都被震得隐隐作痛。
齐学斌面色沉稳,双手扶着车门把手,目光透过满是雨刷器划痕的前挡风玻璃,静静注视着漫无边际的苍茫夜色。
身旁的老刘双手死死扣住大方向盘,两只浑浊的眼睛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雪亮车灯照亮的那一小段漆黑路面。
老刘一边挂挡,一边颤巍巍地从仪表台凹槽里摸出两根红艳艳的生干辣椒,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辛辣刺鼻的味道在狭小的驾驶室里瞬间弥漫开来,老刘被辣得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眼眶里含着眼泪,剧烈咳嗽了两声。
齐学斌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保温水壶递过去,关切地问道:
“老刘叔,这大半夜的空着肚子,嚼这种特辣干辣椒,胃怎么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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