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0章 五行缺火这锅谁来背 (第2/2页)
“三头食魇兽。”巴刀鱼轻声说,“三个头,三种本能。吃是本能,睡是本能,哭……是它还剩下的良心。”
娃娃鱼走到他身边:“它的记忆里有人。一个女人。做酱料的。以前是这里的厂长。”
“老张头的女儿?”
“嗯。老张头死后,她接手酱料厂。食魇教来的时候,她挡在厂门口,被食魇兽吞了。吞下去之前,她往兽嘴里塞了一勺她自己做的豆瓣酱。那勺酱让食魇兽的第三个头有了感情,从此一直在哭。”
酸菜汤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这只兽一直在吃,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吃可以麻痹自己,不让自己想起来自己吃过什么。”
车间里的三头食魇兽忽然动了一下。那只流泪的头缓缓转向门口,灰白的眼睛没有焦距,但它闻到了什么。它的鼻子抽动着,抽动着,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闻到了豆瓣酱的味道。
巴刀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掌心里,厨道玄力凝成的小锅中,赤豆旁边有一颗米粒大的东西在发光。那是他来之前顺手从废墟里捡的,是一颗发霉的蚕豆,上面沾着一点老酱料的残渍。霉了,但酱味还在。
他推开门。
三头食魇兽的三只头同时转过来。吃酱料的那只头发出低吼,睡觉的那只头睁开一只眼,流泪的那只头——忽然不流泪了。
它伸长了脖子,朝着巴刀鱼的方向使劲嗅。嗅着嗅着,它从兽群中站起来,巨大的身躯挤开另外两只头,一步一步朝巴刀鱼走来。另外两只头发怒,撕咬它的脖子,它不还口,只是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巴刀鱼面前,它跪了下来。
三头食魇兽的流泪头,把头低到巴刀鱼胸前,灰白的眼睛对着他掌心里那颗发光的蚕豆。
巴刀鱼伸出手,把那颗发霉的蚕豆放在它鼻尖上。流泪头的鼻子动了动,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很轻,很哑,但听得出是人类的语言。
“……谢谢。”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从流泪头的眼睛开始,金色的光顺着脖子蔓延到全身,蔓延到另外两只头上。那两只头拼命挣扎,但光太强了,把它们裹在里面,像一层膜。三只头开始融合,吃头的嘴合上了,睡头的眼睁开了,流泪头的眼泪干了。
三头合成了一个。
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系着围裙,围裙上沾满了酱料,头发用一根筷子绾着。她站在车间中央,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巴刀鱼。
“你们是……”
“来救你的。”巴刀鱼说,“或者说,来取火髓的。”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很多东西,释然、感激、心酸,还有一点点骄傲。
“火髓在我身体里。”她把手放在胸口,“食魇教把火髓种在我心里,让我变成食魇兽,用我的酱料厂做据点。他们要火髓的火焰来烧邪玉阵。”
“邪玉阵?”酸菜汤插嘴,“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女人转向巴刀鱼,“火髓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把酱料厂重新开起来。用我的豆瓣酱方子,做一锅真正的酱。”
巴刀鱼看着她,看着她围裙上的酱渍,看着她手里的筷子,看着她眼角那滴还没有干透的泪。
“行。”
女人笑了。这次笑得很干净。她把手伸进胸口——没有血,没有伤口,她的手穿过了皮肉,从心脏的位置取出一颗跳动的火红色珠子。
火髓。
珠子离开她身体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成金色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忽然说了一句——
“豆瓣酱要放红糖。一勺。”
然后她就不见了。只剩下一颗火髓,悬浮在空气中,烫得像一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巴刀鱼伸手接住火髓。滚烫的珠子落进他掌心的小锅里,黑豆那格“砰”的一声亮了。五颗豆子同时发光,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五行灵材集齐了。”他说。
酸菜汤凑过来看:“集齐了就能做镇界宴?”
“对。”
“那还等什么?赶紧做啊!”
巴刀鱼把掌心的小锅收起来。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间,看了一眼那口还在冒紫烟的酱料锅,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紫烟正在消散,其他三色的烟也在变淡。
“先做酱。”他说。
“啊?”
“答应她的。”
酸菜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巴刀鱼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豆瓣酱要放红糖?你确定?”
“她说的。”
“放多少?”
“一勺。”
“多大的勺?”
巴刀鱼笑了一下:“你做饭做了这么多年,一勺都不知道?”
酸菜汤“嘁”了一声,大步往外走:“我去找锅!这破厂子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娃娃鱼跟在后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车间角落。那口冒紫烟的酱料锅底下,火焰已经灭了,锅里的黑泥巴正在变清,从黑色变成棕色,从棕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一锅正常的酱料。
她抽了抽鼻子。
是豆瓣酱的味道。混着红糖的甜,混着辣椒的辣,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妈妈做的饭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很久以前了,久到记不清脸,只记得那个味道。
“走吧。”她说。
三人走出酱料厂。外面的天正在变蓝,被烟遮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了一点正常的颜色。远处传来警笛声、消防车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店重新开张放的鞭炮声。
酸菜汤走在最前面,拎着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一口大铁锅,一边走一边念叨:“红糖一勺……多大的勺……万一放多了变甜酱……放少了不地道……老巴你倒是给个准话……”
巴刀鱼走在中间,掌心的小锅热乎乎的,五行灵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低头看了一眼路。
路还长。锅还在烧。酱还得慢慢炖。
不急。
他忽然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做饭跟做人一样,火候不到,味就不对。火候到了,什么都好说。”
黄片姜,你这老东西,到底在哪?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酸菜汤和娃娃鱼。
身后,酱料厂的大门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门缝里飘出一缕酱香,很淡很淡,但闻着就知道——是那锅酱,正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