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69章 小银的第一次“开庭” (第2/2页)
“我们以前都是一个人做决定。”陆时衍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她桌上,“你一个人决定公司的事,我一个人决定律所的事。但有了小银之后——任何一件事,都变成三个人的事。”
苏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从今天起,家里的重要决定,我们三个投票。小银一票,你一票,我一票。平票的时候,兔子算半票。”
苏砚差点把牛奶喷出来:“兔子算半票?”
“她说的。兔子可以作证。”
苏砚放下牛奶,看着陆时衍一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笑得伏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陆时衍就坐在对面看着她笑,表情温柔得像在看全天下最好看的风景。
“行。”苏砚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三票加半票。这个制度我认。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万一我和小银都投反对票,你那一票就作废。你得听我们的。”
“那还有兔子——”
“兔子永远站在小银那边。你输定了。”
陆时衍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换一个附加条件——每次投票之前,你负责做酸辣粉。”
“为什么是我?”
“因为小银喜欢吃你做的酸辣粉。吃了你的酸辣粉,她就更容易投反对票。这对我不公平。”
苏砚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陆时衍。”
“嗯?”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但你说过——总得有一件事,是我不用一个人学的。我学当爸爸,你学做酸辣粉。小银学垃圾分类。三个人都在学。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苏砚仰头看了他一眼。从下往上看,他的下巴线条很硬,但眼睛是软的。
“好。”她说,“那从明天开始,我学怎么当妈妈。”
“你已经当得很好了。”
“还不够。”她摇头,“今天小银告你的状,我没帮你说一句话。”
“你帮了。”陆时衍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当法官当得很公正。被告心服口服。”
第二天早晨,小银醒来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张纸。
那是苏砚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如印刷体。标题是《陆家重要事项投票章程》,正文八条,从投票资格到异议处理流程一应俱全。最后一行是——“本章程自即日起生效,解释权归陆念苏小朋友所有。”
小银看不懂大部分条款,但她看懂了最后一行。她拿着那张纸跑到陆时衍面前:“爸爸,解释权是什么?”
“就是——以后家里的事,最终由你说了算。”
小银眼睛亮了:“那我能决定今天吃什么吗?”
“不能。”苏砚从厨房探出头,“解释权不包括菜单。菜单由做饭的人决定。”
“那我能决定今天穿什么吗?”
“可以。”陆时衍点头。
“那我能决定今天去哪里玩吗?”
“可以,但要在合理范围内。”
“什么是合理范围?”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陆时衍蹲下来,与小银平视,“我们得先开个庭讨论一下。”
小银想了想,转身跑回房间,把兔子抱出来,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上。
“兔子说——合理范围就是,不能去有危险的地方。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不能去没有饭吃的地方。”
陆时衍抬头看苏砚。苏砚摊了摊手,表示“你女儿的逻辑很清晰”。
“那今天我们去哪里?”陆时衍问。
小银歪着头想了想:“去公园。带兔子和画本。我要画恐龙。新的恐龙。画完之后给妈妈看。”
“好。”
那天下午,公园里秋阳正好。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铺满了小径。小银坐在长椅上画画,陆时衍在旁边看案卷,苏砚靠着他的肩膀闭目养神。
小银画完一只三角龙,举起来给苏砚看:“妈妈,这是你。”
苏砚睁开眼:“为什么我是三角龙?”
“因为三角龙有三只角,最厉害。爸爸是剑龙,背上有刺,看着凶,其实是吃草的。”
陆时衍从案卷里抬起头:“那我为什么不是霸王龙?”
“霸王龙太凶了。你不凶。你只是看起来凶。”
苏砚笑出了声。陆时衍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看案卷。
小银又画了一只小翼龙,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陆念苏”。她举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又低头在翼龙脚下画了一棵银杏树。
“这是我们的树。”她说。
苏砚看着那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时衍带她去电子科大老校区的那棵银杏树,想起石凳上那个空位置,想起她说“等风来,等叶落,等你”。
“陆时衍。”
“嗯?”
“那棵银杏树,现在还在吗?”
“在。”他没抬头,“老校区那棵已经长到三层楼高了。每年秋天,电子科大的学生都在树下办诗会。”
“我们下次带小银去看。”
“好。”
小银抬起头:“银杏树是什么?”
苏砚想了想:“是一棵很大的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金色的。特别漂亮。”
“那它叫什么名字?”
苏砚看了一眼陆时衍。陆时衍放下案卷,看着小银,声音很轻:“它的名字叫‘等’。等风来,等叶落,等该来的人。”
小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把画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那棵银杏树。树干画得歪歪扭扭,叶子画成了金色的小扇子,一片一片散落在纸面上。她在树旁边画了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更矮的。旁边还画了一只兔子,兔子耳朵是缝过的,有一道明显的线痕。
画完之后她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字还不太会写,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我们一家。”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砚把那张画从画本上小心地撕下来,用磁扣贴在了冰箱门上。旁边就是那张垃圾分类表。
陆时衍经过时看了一眼,停下脚步。
“为什么贴在这里?”
“因为冰箱是家里最重要的地方。”苏砚说,“每天都要开。每天都能看见。”
陆时衍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三个小人站在一棵金色银杏树下,兔子趴在脚边。小银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力透纸背。
“那张章程呢?”他问。
“在书房抽屉里。”苏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等小银长大一点,能看懂了,再正式贴出来。”
“好。”
小银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只断耳兔子。兔子已经被陆时衍缝好了,耳朵上有一道细细的针脚,像一条小伤疤。她把兔子举到陆时衍面前:“爸爸,兔子说它也要贴。”
“贴哪里?”
“贴我床上。它要看着我睡觉。”
陆时衍抱起她,连同兔子一起抱进卧室。苏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小银放进被窝,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低声给小银读绘本。灯光暖暖地照着,小银的眼睛慢慢合上,呼吸渐渐均匀。
陆时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门。经过冰箱时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银那幅画。
苏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陆时衍。”
“嗯。”
“那幅画,你最喜欢哪一部分?”
他想了想。
“兔子。”他说,“那只兔子耳朵上有一道缝。是小银自己缝的。她扎了手,哭了,但还是缝完了。”
苏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喜欢那棵树。”她的声音闷闷的,“金色的。像秋天。”
陆时衍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两个人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张画。画上那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只耳朵缝过的兔子。
窗外,月光清亮。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里,这一盏最普通,也最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