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67章:冷战三日,纸条九张 (第2/2页)
陆时衍站在会场入口,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雏菊。小小的,白色的,很朴素。苏砚看着他穿过人群走过来,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礼貌地点头,但脚步没停。
他走到她面前,把花递过来:“迟到了十分钟。路上有点堵。”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
“你办公桌上那盆,是雏菊。”
苏砚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香味,但她觉得好闻。
“案子处理完了?”
“方如海在收尾。我跟他换了班。”
“你欠他一个人情。”
“我欠他一箱酒。”陆时衍笑了笑,“但值得。”
苏砚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二分。她忽然说:“我们走吧。”
“还差八分钟。”
“我不想等了。”
陆时衍看了看她,没多问,伸出手。苏砚把手放上去,两人一起往外走。经过人群的时候,有人认出了苏砚,想上来攀谈,陆时衍挡在前面,礼貌但坚定地说:“不好意思,苏总今晚有约了。”
出了会场,晚风一吹,苏砚才发现自己有点累。她靠在他肩上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那个合作方今天根本没来。”
“我知道。”
“你知道?”
“方如海查了。对方临时改了行程,但没人通知你。”
苏砚停下脚步,看着他:“所以你才来的?”
“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呢?”
陆时衍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十指扣上:“另一部分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八点。门口。不管有没有人通知你改行程,我都会在。”
苏砚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和他白天在法庭上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在电话里说‘你比案子急’,是认真的?”
“对。”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案子同时出了事,你怎么选?”
陆时衍想了想,回答得很慢:“我会先把你的事处理好,然后通宵处理案子。”
“那如果你通宵也处理不完呢?”
“那就处理不完。”
苏砚皱起眉头:“不行。你不能因为我耽误你的工作。”
“那你呢?”陆时衍看着她,“你今天为什么在会场上站了那么久?你明明可以提前走的。”
“因为你说待到八点。”
“你为什么要听我的?”
苏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时衍笑了,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苏砚,我们不要再讨论这种‘谁为谁牺牲更多’的问题了。你为我挡过刀,我为你翻过冰箱。你为我站到八点,我为你换掉案子。这些事,没有谁欠谁。我们只是在做夫妻会做的事。”
“什么事?”
“把对方放在自己前面。”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碗酸辣粉,其实比我做的好吃。”
“我知道。”
“但你从来没说过。”
“说了你就不做了。”
“你做我也不介意。”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苏砚,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比什么。酸辣粉也好,案子也好,公司也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不做得好,我都会吃。你输了赢了,我都会在。你不需要做到第十次。你做到第三次的时候,就已经赢了。”
苏砚看着他,眼睛有点热。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雏菊,忽然说:“那六盒牛奶,我明天开始喝。”
“好。”
“但你要陪我喝。”
“好。”
“还有——”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你的酸辣粉教程,明天开始教。我要学到能做出一碗让你不说‘庭外和解’的版本。”
“那可能要学很久。”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们继续往前走。苏砚手里的雏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天纸条呢?”
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她手心。苏砚展开,上面写着:“第二条庭外和解条款:以后吵架,不超过一天。有效期——永久。”
她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行:“PS:你今天穿这件大衣很好看。”
苏砚把纸条收好,然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她下午在办公室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第一条庭外和解条款:以后扔我东西之前,先问我。有效期——你学会做酸辣粉为止。”
陆时衍看了,笑了:“你这有效期怎么越来越长了?”
“你管我。你签不签?”
“签。”
他们站在路边,就着路灯,交换了纸条。苏砚把陆时衍那张折好放进大衣内袋,陆时衍把苏砚那张仔细叠成四折,放进钱包里。然后他们继续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第四天早上,苏砚打开冰箱,拿出第一盒牛奶。陆时衍站在旁边,也拿了一盒。两人面对面,像干杯一样碰了一下盒角。
“敬庭外和解。”陆时衍说。
“敬酸辣粉。”苏砚说。
然后他们各自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陆时衍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放了一会儿。苏砚喝完之后,把空盒放在台面上,忽然说:“对了,昨天那张纸条是你的第九张。”
“嗯。”
“加上今天这张,第十张了。”
“所以呢?”
苏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她手写的记录。她把本子推到陆时衍面前:“你看看。”
陆时衍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
第1张——酸辣粉第一次翻车。“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第2张——第二次翻车。同上。
第3张——第三次翻车。同上。
第4张——第四次翻车。同上。
第5张——第五次翻车。同上。
第6张——第六次翻车。同上。
第7张——第七次翻车。同上。
第8张——冰箱事件。“我错了。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第9张——酒会事件。“第二条庭外和解条款:以后吵架,不超过一天。”
第10张——今天早上。“第一条庭外和解条款:以后扔我东西之前,先问我。”
下面还有一行总结:“总计:陆时衍主动和解7次。苏砚主动和解0次。”
陆时衍合上本子,看着她:“所以?”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主动和解一次。”
“什么时候?”
“下次吵架的时候。”
陆时衍想了想:“那你可能很长时间用不上这个额度。”
“为什么?”
“因为我们说好了,吵架不超过一天。而且——”他指了指冰箱上贴的那张便签,上面是苏砚的字迹,“第一条庭外和解条款已经生效了。以后我扔你东西之前先问你,你也不会给我机会吵架。”
苏砚看着那张便签,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等,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扔我饮料,故意写纸条,故意让我写条款,故意把所有吵架的可能都堵死?”
陆时衍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遵守庭外和解协议。”
“你——你算计我。”
“我是律师。算计是我的职业习惯。”
苏砚瞪着他,瞪了半天,最后没忍住,笑了。她拿起那个小本子,在“苏砚主动和解0次”后面加了一行字:“第一次主动和解——日期待定,但一定会发生。因为苏砚从不认输。”
陆时衍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不认输也算和解?”
“算。只要是我主动的,都算。”
“那行。”陆时衍把本子还给她,“我等着。”
苏砚把本子收好,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陆时衍。”
“嗯?”
“冰箱里那六盒牛奶,我喝完了。”
“我知道。我买了新的。”
“我不是说这个。”苏砚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我是说,谢谢。”
陆时衍看着她,笑了:“不客气。”
“还有——”苏砚说完“谢谢”之后,好像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你那碗酸辣粉,确实比我做的好吃。”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
苏砚转身出门。门关上之前,她听见陆时衍在屋里说:“苏砚。”
“干嘛?”
“你大衣穿反了。”
苏砚低头一看——果然,大衣的扣子在背后。她站在门口,僵了两秒,然后听见门里传来陆时衍压抑的笑声。她没有回头开门,而是把大衣脱下来,正过来,重新穿上,然后对着门说:“陆时衍,你等着。下次纸条,我写。”
门里传来回应:“好。我等着。”
苏砚走出单元门,银杏叶落了一地。她踩在叶子上,沙沙作响,忽然觉得,这一天的风,比昨天暖了一点。
一个月后,苏砚在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纸条已经攒到了十七张。她一张一张看过去,从第一张酸辣粉到最新的“冰箱管理细则第三版”,每一张都是陆时衍的字。她翻了翻,发现自己真的一张都没写过。她想了想,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行字,折好,放在陆时衍的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陆时衍上床的时候,摸到了那张纸条。他展开,看见上面写着: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PS:这是苏砚写的第一张。你赢了。但只赢这一张。”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PPS:明天我学做酸辣粉第九次。你负责吃。”
陆时衍笑了,把纸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七张纸条,现在是十八张了。他关上抽屉,转头看见苏砚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这边。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苏砚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牛奶喝了。”
“嗯。”
“酸辣粉明天做。”
“好。”
“庭外和解——”
“一辈子。”
苏砚没再说话。但陆时衍知道她听见了。因为她的手,在黑暗中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很轻,像一片银杏叶落在他手心里。
窗外,那棵八百米外的银杏树,正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铺满了那条他们走过无数次的路。路不远,刚好够散步,也刚好够吵架之后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