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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风中小银追落叶,人间最难是陪你

第152章 风中小银追落叶,人间最难是陪你 (第2/2页)

“我确定。冰箱里有排骨,有玉米,有胡萝卜。我炖排骨汤。”
  
  “你确定你会炖排骨汤?”
  
  苏砚白了他一眼:“不会可以学。我连酸辣粉都学会了,排骨汤算什么。”
  
  陆时衍没有反驳。因为他仔细想了想,苏砚确实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厨房杀手”进化成了“能稳定输出家常菜”的水平。虽然那个水平距离“好吃”还有一段距离,但距离“能吃”已经很近了。
  
  “行。”他说,“你炖汤,我炒两个菜。”
  
  “分工明确。”
  
  “明确。”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迈步走向幼儿园大门。小银从后面追上来,一手牵一个,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她头上那顶银杏叶帽子已经散了,几片叶子挂在头发上,像金色的小发卡。
  
  “妈妈,今天那个倒数第一的同学,他爸爸是一个人来的。他爸爸说妈妈出差了。”
  
  苏砚低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他跑的时候一直在看他爸爸。没有笑。”
  
  苏砚沉默了一秒。
  
  “明天他妈妈会来吗?”
  
  “不知道。老师说可能不会。”
  
  小银晃了晃苏砚的手:“妈妈,你下次还来好不好?我每次都跑第二,你每次都来。”
  
  苏砚握紧了女儿的小手。那只手很小,很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好。”她说,“每次都来。”
  
  陆时衍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他牵着的那只小手也紧了紧。小银仰头看他,他低头冲她笑了笑。那个笑不灿烂,很淡,但小银觉得心里稳稳的。她不知道那叫安全感,她只知道爸爸笑的时候,她可以放心地去踩银杏叶。
  
  晚饭桌上,苏砚的排骨汤意外地成功。玉米甜,胡萝卜软,排骨炖得酥烂,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小银喝了三碗,喝到肚子圆滚滚,靠在椅背上拍肚皮。
  
  “妈妈做的汤,第一名。”
  
  苏砚端着碗,看着女儿拍肚皮的样子,忽然想起父亲。
  
  她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来不进厨房。妈妈做饭,爸爸吃,吃完就去书房。苏砚小时候在饭桌上跟爸爸说话,爸爸总是“嗯、嗯”地应着,眼睛还盯着手里的资料。她那时候觉得爸爸很厉害——管着一家公司,那么多人听他讲话,那么重要的决定都由他做。
  
  但现在她忽然想——爸爸吃过妈妈做的饭吗?认真吃过吗?
  
  她放下碗,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老照片。那是父亲唯一一张在厨房里的照片,是妈妈偷拍的。照片里父亲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背对着镜头,围裙系歪了。妈妈在旁边写着一行字:“老苏第一次下厨,给闺女做蛋炒饭。蛋壳掉进去了三片。”
  
  苏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陆时衍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怎么了?”
  
  苏砚摇摇头,收起手机。她站起来收拾碗筷,经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时衍。”
  
  “嗯。”
  
  “明天早饭我来做。”
  
  “做什么?”
  
  “蛋炒饭。”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说:“好。蛋壳我自己挑。”
  
  苏砚把手里的碗往他头上一比划,作势要扣下去。陆时衍抬手挡住,顺势把碗从她手里拿走,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他在洗碗。小银从餐椅上滑下来,跑去客厅拿她的画册。
  
  苏砚站在餐厅和厨房之间,左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右手空着。她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客厅里女儿翻书的哗啦声、窗外银杏叶被风吹落的沙沙声。
  
  她忽然觉得,这些声音比任何一场胜诉的掌声都好听。
  
  晚上九点,小银洗完澡躺在床上,苏砚坐在床边给她念绘本。绘本讲的是一个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去野餐的故事。小银听完之后,忽然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着苏砚。
  
  “妈妈。”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砚想了想。
  
  “开心。”
  
  “比打赢官司还开心?”
  
  苏砚笑了。今天怎么老是被问这个问题。她伸手把小银额前的碎发拨开。
  
  “比打赢官司还开心。”
  
  小银满意地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三秒之后她又睁开一只眼:“那你下次还去吗?”
  
  “去。”
  
  “拉钩。”
  
  苏砚伸出小指,跟女儿的小指勾在一起。小银用力晃了三下,然后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晚安”,就再没动静了。
  
  苏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睡着。小银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两道弯弯的影子。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心里还攥着一片银杏叶——今天在操场上捡的,睡前偷偷塞进被窝。
  
  苏砚把银杏叶从她手心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她的小手塞回被子里。然后她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陆时衍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案卷,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苏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端起自己那杯。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小银睡了?”
  
  “睡了。攥着一片银杏叶。”
  
  陆时衍笑了一下:“她今天在操场上捡了十几片,说要送给孟晓渔阿姨。”
  
  “孟晓渔下周要是再来带她玩手工,我就要收她场地费了。”
  
  “你舍得?”
  
  苏砚喝了一口茶,没接话。她当然舍得——孟晓渔来的时候小银笑得最开心。她只是嘴上说说。陆时衍也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看各自的东西。苏砚翻了一会儿手机,翻到助理发来的日程表——明天又有三个会、两场电话会议、一份需要签字的融资协议。但她翻了翻,把手机放下了。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把日子过得太复杂了?”
  
  陆时衍放下案卷,看着她。
  
  “以前我觉得,”苏砚说,“每一分钟都要有意义。开会要有效率,谈判要有结果,连吃饭都要计算卡路里。后来有了小银,我发现她花一个小时踩银杏叶,什么都没‘得到’,但她高兴。我今天少开一个会,公司不会倒闭。但小银会记得——妈妈穿运动服来参加运动会了。”
  
  陆时衍听完,想了想。
  
  “你知道吗,我爸当年从法官转律师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傻。法官多好啊,铁饭碗,有地位。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时衍,这世上有些事,你不能用得失来算。’”
  
  “什么事?”
  
  “比如你妈做的饭。比如你女儿踩的银杏叶。比如你今天下午站在操场上,明明可以推掉这个活动,但你没有。”
  
  苏砚侧过头看他。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陆时衍的脸上有明有暗。她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他的样子——冷峻、锋利、步步紧逼。那时候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跟这个人坐在一起,讨论银杏叶和蛋炒饭。
  
  “陆时衍。”
  
  “嗯。”
  
  “谢谢你今天来。”
  
  “我是她爸。”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你。”苏砚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很端正,像在谈判,“我今天在操场上看到小银笑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在乎我们赚多少钱、赢多少官司。她只在乎我们有没有一起陪她跑。”
  
  陆时衍伸手把她叠在膝盖上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温热,掌心有一层薄茧。
  
  “苏砚。”
  
  “嗯。”
  
  “你以前总是说‘最好的方案’。但今天你跑倒数第二,小银说是她参加过的最好的运动会。”
  
  苏砚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浅,很淡,像秋天傍晚最后一抹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的样子。
  
  “那明天蛋炒饭,我少放盐。”
  
  “真的?”
  
  “真的。我看了菜谱。”
  
  “菜谱上写放多少?”
  
  “一勺。”
  
  “多大的勺?”
  
  苏砚顿住了。她盯着陆时衍看了两秒,然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
  
  “我去洗澡。”
  
  “你逃避问题。”
  
  “我没有。我只是——需要去确认一下‘一勺’的定义。”
  
  陆时衍靠在沙发上笑了。苏砚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陆时衍。”
  
  “嗯。”
  
  “明天蛋炒饭,你来放盐。”
  
  “你不是要做吗?”
  
  “我做。你放盐。”苏砚抬了抬下巴,“这叫分工。你教我的。”
  
  陆时衍竖起拇指,表示收到。苏砚转身走进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衣柜开合的声音、水龙头滴水的轻响。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把案卷重新翻开,但看了半天没翻页。
  
  他在想一件事——今天下午在操场上,苏砚跑倒数第二的时候,笑得比拿到任何奖杯都开心。而小银说的那句“倒数第二也是第二名”,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判决。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小区的路上、草坪上、阳台上。有一片落在苏砚和陆时衍卧室的窗台上,贴着玻璃停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苏砚在厨房里打鸡蛋。蛋壳掉进去两片,她用筷子捞了半天没捞出来。陆时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碗里把那两片蛋壳捏了出来。
  
  “一勺盐。”苏砚说,把盐罐递给他。
  
  陆时衍接过来,舀了半勺。
  
  “一勺。”苏砚重复。
  
  “半勺。”陆时衍说,“你口味淡。”
  
  “菜谱上说一勺。”
  
  “菜谱说的不算。我说了算。”陆时衍把盐撒进蛋液里,筷子搅了搅,“这叫自由裁量权。”
  
  苏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认识的时候,陆时衍在法庭上引用法条从来不差分毫。那时候她觉得这人刻板到无聊。但现在她发现,他在家里从来不按菜谱放盐。
  
  “行。”她说,“你的裁量权。但要是淡了——”
  
  “我负责吃完。”
  
  “这还差不多。”
  
  蛋液倒进热油锅,滋啦一声。苏砚握着锅铲的手稳了稳,翻炒,翻面,蛋饼在锅里转了个圈,金黄蓬松。她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陆时衍拿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
  
  “比你昨天的排骨汤好。”
  
  “昨天的排骨汤是成功的!”
  
  “所以今天的蛋炒饭比成功还好。”
  
  苏砚抿着嘴,但眼睛里全是笑。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小银已经坐在椅子上,举着勺子等。
  
  “妈妈做的蛋炒饭!”
  
  “嗯。爸爸放的盐。”
  
  小银吃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她跳下椅子,跑去客厅拿了一样东西回来——一片银杏叶,昨晚睡前攥在手心的那片。她把银杏叶放在蛋炒饭盘子旁边,抬头看着苏砚。
  
  “妈妈,这个送给你。”
  
  苏砚接过那片银杏叶。叶子已经有点蔫了,边缘卷起,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黄。但她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谢谢小银。”
  
  “不客气。”小银埋头继续吃蛋炒饭,吃得满嘴油光,“妈妈,下次运动会,你还来吗?”
  
  苏砚把银杏叶夹进手机壳里,抬头看向窗外。秋阳正好,银杏叶还在落。
  
  “来。”她说,“每次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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