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个男孩和一只鹰的故事 (第1/2页)
瓦立德心里一叹。
来了!
不过————
他笑了。
一种「你终於问到点子上了」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王卫,看着窗外深圳璀璨的夜景。
也在看着他自己的脸。
因为,他准备彻底不要脸了。
不得不说,这需要一点儿心理准备。
而在王卫的眼里,此时,瓦立德的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又格外挺拔。
「王先生,」瓦立德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听在王卫耳朵里,这声音似乎有种穿越了时空的悠远,」你刚才问,我为什麽会对一个被所有人看衰的项目如此热衷。」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王卫:「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投的,其实也不是顺丰的无人机。」
王卫一愣。
瓦立德一字一顿:「我投的,是你,王卫。或者,准确的说,是你的梦想。」
王卫彻底怔住。
瓦立德走回会议桌,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不是对金钱的贪婪,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宏大的东西。
此时的他,高木惠子、贾会计、雨田君灵魂附体!
「外界质疑你,说你在做科幻梦。
但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於我的故乡,关於沙漠,关於一个男孩和一只鹰的故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瞬间刹停」叙事般的韵律:「在我的家乡,沙特,你们知道的,那里有石油。
但也有一片无垠的沙漠,叫做鲁下哈利。
它是空白之地,几乎没有人烟。
那里有世界上最壮丽的星空,也有世界上最残酷的距离。」
「沙漠深处,散落着一些古老的贝都因人村落。
没有路,没有信号,与现代文明几乎隔绝。
在那里,如果一个孩子生病了,他的父亲需要骑上骆驼,在滚烫的沙丘和刺骨的夜寒中跋涉三天三夜,才能到达最近的、可能有药品的诊所。」
「很多时候,当父亲带着疲惫和渺茫的希望赶回家时,看到的————
可能已经是孩子永远无法睁开的眼睛。」
瓦立德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蕴含的情感,却让王卫感到心头沉重。
「我小时候,在报纸上读到过一个新闻,我一辈子都记得。
一个小男孩,叫萨利赫。
他发了高烧,浑身滚烫,但眼睛却亮得像沙漠夜空的星星。
他躺在母亲怀里,对母亲说:「妈妈,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样子。」」
言语间,他从资料堆里将一份旧报纸的影印件拿了出来。
这也是向贾会计致敬,忽悠别人的之前,自己要先相信。
「母子俩等啊,等啊。
等到天上的鹰隼都盘旋了三圈,他的父亲还没有回来。
最後,萨利赫在他母亲的怀里,慢慢地变冷了。
他最後说的一句话是:天空————真远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王卫屏住了呼吸。
瓦立德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那片残酷的沙漠。
「从那天起,那片空白」,那个孩子对天空的渴望,就成了紮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我曾以为,这是沙漠子民必须承受的命运我们被距离诅咒,被世界遗忘。」
他的话音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王卫脸上,那里面燃起了炽热的火焰:「直到多年後,我看到了你,王先生。
我看到了顺丰的无人机,在中国的山区、在高原进行测试的报导。
那一刻,我像一个在沙漠中迷路、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海市蜃楼变成了真实的绿洲!」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我看到的,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不是一个商业项目。
我看到的,是划破那片致命空白」的第一道轨迹!
是刺穿「距离暴政」的第一把利剑!」
「你手中的无人机,对我而言,不是科技产品。
它是沙漠上空的第一只钢铁之鹰。
它承载的不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生的希望」,是连接的可能」!
它能让救命的药品,在几小时内—一而不是几天内—飞越死亡的沙海,抵达萨利赫们的手中。
它能让沙漠深处孩子的课本,与深圳孩子同步更新。
它能告诉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你们没有被世界抛弃!」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所以,王先生,外界说你在写科幻。
但我想告诉你,你正在创造的,是让无数人为希望而呼吸」的工具。
你梦想连接的,是中国的山川与城镇;
而我想恳求你连接的,是生命与时间。」
「所以,我来到这里。
不是以一个沙特亲王的身份,不是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
而是以那边土地的守护者,萨利赫们的朋友,以所有被沙漠阻隔、被距离伤害的人们的期待,向你请求!
请求一个合作的机会!」
瓦立德脑子里回想起高木惠子的表演,让自己的目光诚恳而炽热:「请不要将它仅仅视为一笔投资。
请将它视为,我们为你这个无与伦比的梦想,奉上的一片最极端的试验场,和最深沉的需要!」
「我们将提供:无限制的空域、最便捷的政策绿灯、所有的资金支持,以及整个沙特王国————
这片融合了最严苛自然环境与最迫切人文需求的土地,作为你技术的画布。」
「我们只想换一个机会:让顺丰的钢铁之鹰」,成为沙漠的守护神。
让我们一起,把世界上最残酷的距离,变成世界上最温暖的连接。」
瓦立德最後说道,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宣誓般的意味:「你已经征服了中国的山水。
现在,我恳请你,来征服我们那片————渴望的天空。
让我们一起,为萨利赫们未曾看到的天空,画上第一道生命的航线。」
他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缓缓吐出那句他准备了很久、也最能打动王卫这种理想主义实干家的话:「王先生,这不是生意。
这是一个来自沙漠的恳求,也是一份————来自未来的礼物。」
「如果这注定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瓦立德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那麽,我愿意为这个梦想————而窒息!」
话音落下,长久的寂静。
王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鼓里轰鸣。
他鼻子有些发酸,眼眶发热。
多久了?
多久没有听到有人如此深刻地理解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愿景?
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超越商业利益的、纯粹的理想共鸣?
他找过一圈同行者。
大疆的汪涛婉拒了,觉得物流无人机不是他们的赛道。
风投,要麽听不懂,要麽只算投资回报率,要麽被技术和政策风险吓退。
连顺丰内部,都有不少怀疑的声音。
孤独的坚持,是顶着无数质疑和嘲讽的艰难前行。
而今天,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位年轻的沙特亲王,用一番话,一个故事,直接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那个部分。
伯乐。
王卫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隧道里独行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前方有人举着火把,而且那人回头对他说,」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走。」
这种被深刻理解、被高度认同的感觉,对於王卫这样心气极高、眼光极远的企业家而言,其价值,有时甚至超过百亿资金。
王卫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需要做点什麽来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
他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看向瓦立德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充满了激动、感慨,还有一种找到知己的兴奋。
「殿下————」
王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不瞒您说,无人机这个项目,我找了一圈合作夥伴,包括大疆在内,都婉拒了。
没人敢接招这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领域。
後来听闻成飞的副总师聂海涛(注:四川腾盾创始人),在大型无人机方面有想法,我立刻飞往成都。」
他的语速加快,仿佛压抑了太久的话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我们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两天一夜!
我把我所有的构想,所有的难题,所有的野心,都倒了出来————」
絮絮叨叨中,王卫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眼神发亮,「殿下,您说得太对了。这从来不只是快递。
在我们内部,它有个代号,叫天网计划」。
但我要的,从来不是送几个包裹那麽简单!」
「我飞到成都去找聂海涛,不是因为成飞的技术实力,而是因为他们敢想大东西」!」
王卫的语调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执着,「我告诉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
我要的不是航模玩具,是能在真实风雨里扛得住的「空中卡车」!」
「中国有多少地方?
山区、海岛、边疆、高原————
那些地方的路,修起来比桥还贵,等路修通了,村子也许都没人了。
但我们的飞机可以直接飞过去。
不是悬停十分钟送个手机,是能载着几干公斤的药品、种子、教学器材、农机零部件,飞上百公里,翻山越岭,像信鸽一样准点到达!
我们是在给地图上那些空白处、那些被现代交通网络遗忘的角落,画上血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和聂海涛谈完回深圳的飞机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传统物流在修补现有世界的效率,而我们要建造的是另一个维度的物流世界——一个无视地形、无视边界、只要天空还在就能连接的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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