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平山大地震(27) (第2/2页)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底下的东西,不讲情面。”
“错一个数字,少看一道波形,可能就是几万条人命。”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年轻技术员怔怔看着他。
赵志远将图册重新夹进腋下,撑起拐杖。
“走吧。”
“趁天黑以前,我们再测一遍。”
说完,他拖着残腿继续向山上挪。
画面继续加速。
1978年。
一间漏雨的临时资料室。
屋顶放着三个接水的搪瓷盆。
雨滴落进盆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赵志远趴在桌前,用尺子将几十张震波图纸对齐。
屋里停了电。
他便点起煤油灯。
火苗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1981年。
冬夜。
一辆绿皮火车缓缓进站。
别人扛着行李往家走,赵志远却拄着拐杖,从车厢里拖出两个装满岩层样本的木箱。
有同事劝他等搬运工。
他没舍得花那几毛钱。
便用绳子把木箱捆在一起,一点点拖出站台。
1984年。
地质系统职称评审会。
墙上贴着一张晋升名单。
几名同事围在名单前,互相道喜。
赵志远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有人低声议论。
“老赵技术那么好,怎么还没轮到他。”
“技术有什么用?你还年轻,不知道老赵当年犯下的错,还能待在一线已经是上面的恩赐了。”
“听说上面给的话是,作风偏激。”
赵志远像是没有听见。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把一份刚完成的断层活动报告重新摊开。
1987年。
西北荒漠。
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
赵志远用绳子把自己和一根岩柱绑在一起,半跪在地上记录仪器数据。
他的拐杖被风卷走。
他便趴在沙地上,拖着身体爬过去捡。
1990年。
南方山区。
山洪冲断了便桥。
同行的人都劝他折返。
赵志远脱下外套,将图纸和仪器裹好顶在头上,扶着绳索,一步步蹚过齐腰深的河水。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那条毫无知觉的腿。
他几次摔倒。
又几次被人从水里拽起来。
1993年。
招待所。
发霉的墙皮一块块向下脱落。
桌上放着两个已经发硬的窝头,还有一壶不知道烧过几遍的开水。
赵志远坐在昏黄的灯泡下,把当天采集到的波形数据一笔一笔誊进笔记本。
窗外有人喝酒划拳。
隔壁有人兴奋地讨论分房名额。
他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然后重新低下头。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住过漏雨的招待所,吃过发馊的干粮。
可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停过。
只有他的腰,越来越弯。
每逢阴天下雨,脊柱便像被无数根钝针同时刺入。
疼得最厉害时,他只能趴在床沿上,一边咬着毛巾,一边等那阵痉挛过去。
第二天天亮,他依然准时出现在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