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85章 八爷劝弃善,冷道压人心 (第1/2页)
弈天山巅,登天殿内。
秋风穿堂,猎猎作响,吹散了满堂往日的和煦清朗,只余下彻骨寒凉。
方才一番论道,宛若一柄无形天刀,硬生生劈开弈天会初创以来的和睦假象。花千手坚守的人道痴道,夜郎七秉持的仁侠本心,在夜郎八冰冷霸道的天道论面前,第一次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殿中死寂沉沉,无人敢发一言。
初代八子余下五人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眉眼间满是纠结与惶然。他们皆是奔着正道光明、济世安民的初心投奔弈天,半生追崇侠义公道,笃信术法当护苍生、博弈当守人情。
可今日夜郎八一番剖白,字字冰冷、句句诛心,以天地大道为根基,以世间轮回为佐证,将人情善恶、悲悯仁善,尽数归为修道桎梏、天道阻碍。
颠覆认知的大道言论,如惊雷贯耳,震得众人道心飘摇,心神摇摆不定。
正中青石阶下,花千手布衣挺立,身姿清瘦挺拔,历经风雨却未改分毫澄澈。
他眼底无怒无怨,无争无辩,唯有一片纯粹的清明。方才夜郎八断言他执迷不悟、道心有缺、逆道而行,换作寻常江湖高手,早已气急辩驳、道心崩碎,可他半生痴性,最是偏执,也最是通透。
他看得清夜郎八的道,那是登顶九天、俯瞰众生、无情无缚、至强至霸的终极大道。
可他偏偏不愿走。
世人皆逐强、逐天、逐势、逐输赢,唯独他花千手,甘守人间烟火、甘护俗世苍生、甘困人情羁绊。
道无对错,唯有取舍。
取舍天道独尊,便要舍弃七情六欲、人间温热;取舍人道济世,便要注定逆道而行、举世皆敌。
一旁的夜郎七眉头深锁,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沉沉郁色。他指尖紧握那枚白玉骰,指节微微泛白,骰身温润的玉光,衬得殿中弥漫的寒意愈发刺骨。
一母双胎,同源共生,他最了解自己这位胞弟。
夜郎八生来异于常人,无心无感、无痴无念,天生便是为天地博弈而生。旁人修道修术、修心修德,他唯独修天、修规、修局。自少年时起,他便不信仁义可安世、温情可渡人,只信万物皆有定数、众生皆为棋子,一切兴衰善恶,不过是天道筛选的必然结果。
从前二人分隔两地,各自行走江湖,理念分歧只藏于血脉宿命之中,从未彻底展露。如今双杰聚首,共创弈天,本该是兄弟同心、共镇四海的盛世光景,却不料大道殊途,裂痕初生。
这裂痕不在武功、不在权柄、不在名望,而在根骨、在心性、在毕生坚守的大道根基。
今日只是劝道施压,来日,便是兵戈相向、正邪割裂。
夜郎八立在殿右首,玄色衣袂静垂如山,周身寒气笼罩四方,漆黑眸子扫过沉默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回花千手身上。
他并未因方才的对峙而动怒,也未因花千手的拒不妥协而心生杀意。
于他而言,此刻的花千手,并非敌人,只是一个天资绝世、却执迷凡俗的璞玉庸人。
天赋冠绝古今,千术通神、心算逆天,本是最有资格承接天道、执掌世间博弈规则的天选之人,却偏偏困于人间痴念、缚于苍生琐事,白白辜负了一身绝世天赋。
他今日当众论道、步步施压、直言桎梏,从不是为了争一时口舌长短,而是惜才,亦是渡道。
他想劝醒这世间唯一能与自己并肩登顶天道之人。
想拉花千手走出人情樊笼,舍弃所谓仁善牵绊,挣脱俗世苍生枷锁,与他共掌弈天、重定规则、一统天下博弈之道,彻底扫尽江湖虚伪仁义、无用温情,建立一套绝对公平、绝对冷酷、绝对循天而行的无上秩序。
良久,夜郎八再度开口,声音清冷平缓,褪去了方才论道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循道劝诫的淡漠,却愈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之力。
“千手,你天赋冠绝当代,千术通神,心算入微,方寸之间可算尽人心诡诈、世事变迁。放眼天下百年,无人能出你右。”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心有同感。
花千手的强,从不是招式的霸道、武力的凶悍,而是洞悉人心的通透、拆解万局的灵巧、预判世事的精准。无数江湖老牌赌坛霸主、千术名家,尽数败于他手下,非输在术不如人,而是输在他通透本心、看破虚妄、以简破繁的无上境界。
可夜郎八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冷硬:
“可你这一生最大的缺憾,亦是在此。你太通透人心,太体恤众生,太执念于俗世公道。”
“你每破一局黑千,必留一线生机;每胜一场恶赌,必存三分仁善;每平定一方乱象,必顾万家烟火。你以为这是侠义,是正道,是本心,实则是自断道途、自缚手脚、自毁天机。”
他抬步缓缓向前,玄色身影踏出沉重步伐,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众人飘摇的道心之上。
“天道筛选万物,从来优胜劣汰,从无姑息怜悯。赌局之上,输赢定生死,强弱定尊卑,本就是天地至理。恶人因贪入局,庸人因痴落网,弱者因愚落败,皆是自身执念所致,是天道惩戒,是人心自毁,与你何干?”
“你次次出手救赎、次次破局渡人,看似行善积德、扶正人心,实则是逆天而行、干扰天择、打乱世间平衡。”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句句颠覆众人半生认知。
初代五子之中,一名白发老者微微动容。
老者乃是江湖老牌千术名家,半生行走江湖,见惯人心险恶、赌坛乱象,从前始终秉持惩恶扬善、济世救人的侠义之道。可此刻听夜郎八所言,细细回想半生经历,忽然生出无尽茫然。
他一生渡人无数,破局万千,可黑局依旧层出不穷,贪赌之徒前赴后继,恶人屡惩不绝,庸人屡教不改。
莫非……所谓仁善救赎,当真只是无用执念?所谓人情公道,当真只是天道桎梏?
人心摇摆,道心动摇。
弈天会的人心裂痕,不止在三核心之间,更在一众初代根基之中,悄然蔓延。
夜郎七见状,心头一沉,当即出声反驳,声音温润却坚定:
“八弟此言大谬!天道无情,故寒暑交替、生老病死,从不姑息世人。可我辈修行术法、立足江湖、创立弈天,本就是为了以人道补天道之缺,以温情济天地之寒!”
“若天地只管轮回兴衰,不问人间疾苦,我辈身怀通天术法,手握定局之力,若再冷眼旁观、放任乱象、漠视苍生,那这一身本事,与屠刀利刃何异?这弈天盛世,与乱世黑暗何殊?”
夜郎八侧首看向亲兄,眼底依旧无半分温情,只有道不同的漠然:
“兄长终究是看不透本质。”
“你所谓的人道补天,不过是妇人之仁。天地规则既定,人力不可篡改,你妄图以温情抗天道、以仁善改宿命,到头来,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覆灭。”
“你护的苍生,来日会拖累弈天;你守的人情,来日会颠覆正道;你信的仁善,来日会成为刺向你、刺向千手、刺向整个弈天的最锋利刀刃。”
这番预判,冰冷残酷,却带着洞悉岁月的通透。
此刻的众人只当是偏执冷言,无人知晓,这并非虚妄揣测,而是夜郎八看透宿命棋局、窥见未来崩塌的既定结局。
他早已看清,人道温情,在绝对的天道规则面前,脆弱不堪;仁侠执念,在天下博弈的洪流之中,终将粉身碎骨。
说完,他不再看向夜郎七,目光重新锁定始终静默的花千手,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劝诫。
“千手,我再问你一次。”
“你身怀通天彻地之能,手握翻云覆雨之手,究竟是要守这虚无人情、凡尘苍生,困于一世侠义、终局凋零?”
“还是弃执念、断温情、舍牵绊,随我执掌弈天、重定天规、登临大道、俯瞰万局?”
这是抉择,也是逼问。
是天道与人道的终极抉择,是沉沦与登顶的宿命逼问。
整个登天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布衣少年身上。
这一刻的花千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立于万丈山巅,立于江湖正道之巅,立于两条截然相反的大道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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