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82章 旧王皆俯首，天下敬新章 (第2/2页)

江风浩荡，吹散漫天烟雨，云层破开，暖阳遍洒山河，天光落满整座弈天新殿，落满俯首归正的群雄，落满焕然一新的九州江湖。
　　
　　高台上，夜郎七缓缓抬手，温润声线淡淡响起，平和有力，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请起。”
　　
　　“乱世沉沦，非一人之过，乃世道之弊、规则之缺。昔日无规可依、无矩可守，故而贪诈横行、邪术泛滥。今日弈天立世，不为清算旧恶、不诛过往罪孽，只为重整乾坤、再定新规。”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众群雄，眼底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倨傲，唯有悲悯苍生的仁厚：“既往不咎，来日可追。从此九州赌道，弃诡诈、守本心、远贪私、存公道。凡遵规守道、济世向善者，皆为正道中人；凡再行阴诡、祸世乱局者，天下共诛之。”
　　
　　宽容有度，赏罚分明，仁心治世，以德服人。
　　
　　一番话语，坦荡磊落、浩然正大，让台下一众旧王心头震颤，满心敬畏愈发浓重。
　　
　　众人齐齐再拜，方才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神色恭谨，彻底放下半生桀骜，真心归顺这新生的弈天正道。
　　
　　一旁，花千手静坐默然，眼底澄澈无波，不起波澜。
　　
　　他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江湖格局，看着尽数归正的乱世群雄，心中无半分称霸得意，无半分盛名虚荣。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群雄俯首、天下尊崇，不是盛名加身、万古扬名。
　　
　　唯愿这世间再无冤屈黑局，再无市井受害，再无贪诈祸世，唯愿人人守心、局局存正、道道存仁，让博弈回归本心，让江湖重归清明。
　　
　　痴人之心，从来不为己，只为苍生，只为正道。
　　
　　就在满堂肃穆、群雄归心、盛世初成之时，一道清冷孤寒的笑声，忽然自云端江雾深处缓缓传来。
　　
　　笑声不高，却穿透风声人声，清冽刺骨，自带疏离天道的寒凉，瞬间打破满堂温厚正气。
　　
　　“兄长仁心浩荡，千手痴性纯真，倒是将这人间俗世，打理得一派清明、万般温柔。”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踏江而来，身形飘逸，步履轻缓，凌江渡雾，踏浪乘风，转瞬之间，已然落至高台之侧。
　　
　　来人正是夜郎八。
　　
　　双生三弟，天生异骨，天赋冠绝当世，心性却全然异于两位兄长。
　　
　　一身白衣胜雪，眉眼清俊绝尘，可眼底无半分人间温情、无半分苍生悲悯。眸光清冷如寒潭，通透疏离，淡漠俯瞰台下万千群雄，如同俯瞰一盘无足轻重的棋子，俯瞰一群庸碌浮沉的凡俗众生。
　　
　　他自江雾中来，自带一身疏离天道的凛冽气场，瞬间压过满堂浩然正气，让方才温热肃穆的大典氛围，骤然染上一层刺骨寒凉。
　　
　　全场群雄尽数心头一凛，下意识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人人皆知，弈天三会核心，双杰之外，尚有这位神秘莫测、心性冷绝的八爷。他极少现身江湖，行事缥缈难测，天赋通天彻地，却素来淡漠疏离、不近人情。
　　
　　夜郎八缓步立身，目光淡淡扫过俯首归正的各路旧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似嘲非嘲、似叹非叹。
　　
　　“人间立规，以德治世，以仁缚局，以情缚棋。”
　　
　　他轻声开口，字句清冷，字字诛心，句句颠覆满堂正道认知。
　　
　　“兄长、千手，你们终究还是太过执着于凡尘表象、世俗人情。”
　　
　　“乱世清零、群雄俯首、天下归心，看似盛世清明、正道永昌，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画地为牢。”
　　
　　“人道有情，便有软肋；人心有私，便有破绽；苍生有欲，便有沉沦。以有情之道控无情博弈，以仁善之心驭天下棋局，看似安稳，实则隐患暗藏、根基虚浮。”
　　
　　一番话语，冷硬直白、锋利刺骨，全然否定夜郎七与花千手坚守半生的人道初心。
　　
　　一温一冷，一仁一绝，一人守人间温情，一人奉天道无情。
　　
　　刹那之间，弈天会最核心、最根本的道心分歧，于鼎盛大典、群雄齐聚之时，悄然显露，无声撕裂一道无人察觉、却足以颠覆未来的巨大裂痕。
　　
　　满堂群雄大多懵懂无知，只觉八爷话语寒凉、气场慑人，却听不懂这寥寥数语之中，藏着何等极致的理念对立，藏着何等注定决裂的宿命争端。
　　
　　唯有高台上的夜郎七与花千手，心头骤然一沉。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一丝凝重与无奈。
　　
　　他们知晓，夜郎八所言，并非无理狡辩，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天道执念。
　　
　　他自始至终，信奉的都是天地无情、博弈无道、众生皆棋。
　　
　　他认定，所谓仁善、公道、温情、人心，皆是拖累大道的枷锁，皆是阻碍天道圆满的桎梏。博弈至高境界，当剥离人情、舍弃牵绊、斩断私心，以绝对规则定输赢，以无情天道镇乾坤。
　　
　　今日弈天盛世、群雄归正、人道永昌的繁华景象，在他眼中，不是盛世开篇，而是道心沉沦、正道偏颇的隐患开端。
　　
　　夜郎七眉头微蹙，温声开口，试图化解分歧、弥合裂痕：“八弟，天道渺远，人道为根。道在人心，不在无情；局在苍生，不在孤高。若无人间温情，若无苍生羁绊，纵得无上天道，亦是孤道、亦是死道。”
　　
　　“孤道不长久，无情不成世。”
　　
　　字字仁厚，句句通透，是他坚守半生的人道真谛。
　　
　　可夜郎八只是淡淡摇头，眸光愈发清冷疏离：“兄长执念太深，终究勘不破局。”
　　
　　“今日你以仁收服群雄，明日便会因仁受制群雄。今日你以德平定乱世，明日便会因德纵容乱象。人情牵绊一日不除，这弈天正道，便一日无法臻至圆满。”
　　
　　他目光最终落于身旁默然静坐的花千手身上，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惋惜、有审视，更有一丝极致的否定。
　　
　　“千手，你天赋绝顶、痴性天成，本是百年不遇、可证无上天道的奇才。奈何，你执念苍生、心困人情、身缚俗世。”
　　
　　“你一身圣手，可破天下千局，可定四海风云，却偏偏甘愿困于人间仁道，守这虚无公道、虚妄温情。”
　　
　　“可惜，可叹。”
　　
　　寥寥六字，轻如落雪，重如千钧。
　　
　　一语断尽花千手的道心，一语埋下未来决裂的终极伏笔。
　　
　　花千手抬眸，澄澈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只是静静看着夜郎八，轻声回应，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
　　
　　“道无高低，心有取舍。”
　　
　　“我愿守人间烟火，护俗世苍生，执痴心行正道，纵不证无上天道，亦此生无悔。”
　　
　　你逐无情天道，我守有情人间。
　　
　　你求万古孤胜，我护四海安宁。
　　
　　道心不同，各赴前程。
　　
　　这一刻，无人知晓。
　　
　　这场看似圆满鼎盛、天下归心的弈天开国大典，这场九州旧王俯首朝拜的盛世新章，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埋下黑白裂天、兄弟反目、正道崩塌、血海沉冤的三十年终极祸根。
　　
　　盛世越是鼎盛，裂痕越是深沉。
　　
　　人间越是清明，天道越是寒凉。
　　
　　今日群雄俯首敬新章，来日血染赌台覆山河。
　　
　　风起于鼎盛之时，祸藏于太平之日。
　　
　　千古痴局，万丈恩怨，半生浮沉，一世宿命，皆自此章，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