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抉择 (第1/2页)
洞穴里沉寂了片刻。
“证据。”
面对暴怒的哥哥,不知火昴眼神毫不退缩:
“你说了这么多,证据呢。”
不知火云生没有说话。
“没有是吧。”
不知火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有。”
只见不知火云生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存储晶片,指尖一弹,晶片滑到不知火昴面前。
“我花了整整两年,从副总长的权限数据库里一点一点扒出来的。”
“这些异常的数据,能证明除了缉捕部外,还有一支实力强大的部门,这些年里暗中做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他歪了歪头。
“一百多条。”
不知火昴低头看着那块晶片。
他没有伸手去拿。
“伪造的。”
“嗯?”
“你说的第十三个部门,我从未听闻。家族里没有人提过,缉捕部没有人提过,东海醉总长也没有提过。”不知火昴的声音沉下去,“一个人如果足够偏执,可以伪造任何东西。”
不知火云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不知火昴没接话。
“像一个被医生告知得了绝症的病人。”不知火云生坐直了身子,草茎从嘴角落下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怕,而是跟医生说,你的检测设备是不是坏了。”
“我没有。”
“你有。”
不知火云生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直。
“你从小到大活在秩序天国的框架里,秩序天国就是你的天。现在有人告诉你,这块天是假的,下面埋着尸骨。你当然不信。”
“因为你信了,你脚底下就没有地了。”
不知火昴的手指攥紧了包裹在黑布里的长物。
他的呼吸没有变,肩膀没有动,脊背依然挺直。
但他左手食指的指甲,正掐进掌心的肉里。
“退一万步。”不知火昴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这些数据是真的,也只能说明有人在利用信仰之徽做私活。可能是某个高层,可能是某个派系。但这不代表,”
“不代表王知道?”
沉默。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瞒着王做的,对吧?信仰收割者是某个高层私设的部门,王是被蒙在鼓里的,秩序天国的根子没有烂。”
不知火云生的语调平平的,像在复述天气预报。
“你想说,王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坏了。”
不知火昴没有否认。
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你告诉我。”不知火云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块晶片,“信仰之徽是谁的道具?”
“……王的。”
“信仰之力流入信仰之徽,谁能感知到?”
“……王。”
“那么多次信仰收割,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王一次都没有发现?”
不知火昴不说话了。
“你自己听听这话,站得住脚吗?”
不知火云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去。
“别拿你的智商侮辱我。”
“够了!”
不知火昴猛地站了起来。
洞窟太矮,他的头顶差点撞上岩壁。
黑布包裹的长物被他握在手里,布料绷紧,露出里面刀鞘的轮廓。
“够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快绷断的琴弦。
不知火云生没有站起来,依然半躺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你疯了。”
不知火昴的胸口在起伏,这是他极少出现的情绪外露。
“你杀了父亲,你背叛秩序,你加入通缉犯的组织,现在你还要编造这种荒诞的故事来给自己的行为找合理性。”
“你从头到尾,就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一个让你心安理得当叛徒的理由!”
最后一句话在洞窟里来回撞击,闷响连绵。
不知火云生看着他,眼神没有变。
“说完了?”
“我不会信你的。”
不知火昴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情绪压了回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气息还没有彻底稳住。
“把列车还给我,我要回祖安。”
“回去干什么?给那个你至今不了解的秩序继续卖命?”
“我说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我看是你不敢看吧。”
不知火云生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知火昴,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
“你怕看完那些东西之后,你这二十几年信的东西全部变成笑话。”
“你怕自己的忠诚变成一个蠢字。”
“你怕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你效忠的那面旗帜底下,全是血。”
“所以你选择不看。”
“多高明啊,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外面的世界就不存在了。”
不知火昴也跟着猛地站起身。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那不是困意,不是倦怠,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生物才会有的赤红。
“你到底想怎样!”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洞窟震了震,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
不知火云生看着他弟弟的脸。
记忆里那个总是板着脸、不爱说话、规规矩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少年,此刻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太久,突然发现铁链可能是长在自己骨头里的困兽。
他不是愤怒。
他是害怕。
不知火云生忽然叹了口气。
“想走?可以啊,你随意。”
他侧开身子,伸出手,做出一副请的姿势。
“把列车还给我。”
“车是我凭本事抢的,你说给就给,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知火云生咧嘴一笑:
“有本事,就从你哥手里抢回去。”
“废物弟弟。”
......
不知火昴的肩膀在抖。
他自己知道,却控制不住。
面前的不知火云生双手空空,站姿松垮,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废物弟弟”四个字萦绕在他耳畔,不知火昴一把扯掉了黑布。
刀现!
漆黑的刀身没有反射任何光线,像一道凝固的裂缝。
刀尖处,无温的黑炎无声喷涌而出,在狭小的洞窟里蔓延开来,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
不知火。
不知火家族的祖传妖刀。
确切地说,不知火家族之所以姓“不知火”,就是因为这把刀。
是刀选了人,不是人造了刀。
被它伤到,肉身难复原只是其一。
关键是灵魂灼伤。
灵魂死了,那就是真死。
没有复活,没有回档,没有任何道具能把你拉回来。
“不要逼我。”
不知火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不知火云生歪了歪头,打量着那柄刀的黑焰在弟弟手中跳动的样子,像一个老师在检查学生的作业。
“拔刀了?”
他伸了个懒腰。
“来吧,弟弟。让哥哥看看这些年你到底有没有长进。”
“不过,”他的语气拐了个弯。“在那之前,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这把刀,可不止你一个人能用。”
不知火云生虚空一抓。
昴手中的刀没有任何征兆地化作一团黑雾,从指缝间泄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抽走了。
黑雾横穿洞窟,在云生握紧的五指间重新凝聚成型。
漆黑的刀身,无温的黑炎。
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一个主人。
昴的手还维持着握刀的姿势,五指合拢,掌心空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抬头。
“小昴。”云生用刀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你知道妖刀选了继承人之后,要做什么吗?”
“一旦妖刀选定了新的继承人,当前的掌控者就必须和新继承人展开死斗。”
“胜者,继续持刀。”
“败者——灵魂献祭,成为妖刀的养料。”
“它只认最强的那个人,且永远只认最强的。”
“所以当新的妖刀继承者出现时,他会不受控制地杀掉自己的兄弟姐妹。不是想杀,是控制不住。”
“你没见过这个场面。”
不知火云生顿了一下。
“父亲从爷爷手里继承妖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没有变,但转动刀柄的手指停了一瞬。
“我见过。”
“我七岁那年,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我做了一个噩梦,吓醒了,光着脚走出房间。”
“那晚月光很亮。”
“我在回廊尽头看见父亲。他手里握着刀。刀刃上有血。”
“院子里躺着三个人。”
不知火云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
“二叔,三叔,小姑。”
“三叔的眼睛还睁着。瞪着天,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没来得及。”
“我站在回廊上,踩在那个冰冷的木地板上。父亲转过头。看见我了。”
“他跟我说,”不知火云生换了一种语调,平板的,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回去睡觉。’”
“我跑回房间。没叫,没哭,把被子裹到头顶上,抖了一夜。”
“第二天太阳照常出来,院子里干干净净。”
“从这之后,二叔、三叔、小姑——没有人再提他们的名字。”
“就好像他们从来不存在。”
“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吧。”
听着不知火云生诉说过去之事的不知火昴喉结动了一下。
“我太强了,小昴。”
不知火云生把妖刀横在面前,黑炎在刀身上驯服地贴附着,像一层温顺的绒毛。
“迟早会被妖刀选为新的继承人。二叔三叔小姑他们留下的那些堂兄弟姐妹,没一个能跟我比。”
他抬起眼睛,看着昴。
“你也比不过。”
“而到那天,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砸进洞窟的回音里,被岩壁来回弹了两遍。
然后云生的语气忽然一转,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嫌你烦都嫌不够呢,杀了你谁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不知火昴没有被他的玩笑骗到。
他死死盯着不知火云生的眼睛。
“所以——在你被妖刀选中之前,你先一步杀了父亲?”
空气裂了一道口子。
不知火云生嘴角的弧度一层一层地淡了。
“没错。”
“我找到了继承规则的漏洞。如果在妖刀正式选定下一个继承人之前,现任持刀者被杀死,就不会出现残杀兄弟的情况。”
“简单说,它还没选我,我就先把它抢了。”
“但在动手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跟父亲说了真心话。”
“我告诉他,有很多车站里的人正在被屠杀。我们有能力做点什么。”
“我不想继承妖刀,不想杀你,我想走自己的路。”
“我告诉他——这个天国,烂了。”
不知火云生把妖刀插进地面,刀身入石三寸。
“你猜他怎么说的?”
不知火昴沉默。
不知火云生清了清嗓子,再次换了腔调。
低沉,严厉,像一座山往下压。
“‘不知火云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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